2006年9月刊

    十多年，她和梁朝伟的情爱种种，像是一场永不落幕的戏，起伏不定，几经分别最后还是不离不弃。她是罕有的“唯爱情第一”的女性，单纯得几十年如一日，相信只有爱才是她生存的意义。她回答被人问了几万次的结婚问题，依旧是那一句:“只要开心快乐，有没有这个形式真的不重要。”

    夜夜笙歌，灯红酒绿，在她看不是贬义词，于她来说，外人的评论已经无关紧要，她在意的是自己的感受，人生短短几十年，最紧要是让自己开心。

　　看刘嘉玲的片子不多，留在记忆里的只得两部。

　　她那时不过二十四五岁，烫着个比实际年龄大上十岁的爆炸头，穿大风衣，抽着烟，站在街头斜睨着眼睛看人。那是1989年《义不容情》里的倪楚君，一个性格极其鲜明的都市女子，独立、坚持、任性，却心地善良。

　　七年后，她变成了桃花。一个遗失了爱情，在等待与寻找中寂寥一生的旧时女子。粉色衣裳，花一般的容颜；两句台词，怅然的语调。

　　长久以来，我印象中的刘嘉玲便是这两个女人的重叠。只是她自己的现实人生比戏中人更加精彩更富戏剧性。她留给我们一个悬念，一个无法预知结果的爱情传说。

　　希望，她比她们幸福。

    已经不是第一次采访刘嘉玲，以至于她会担心：“怎么写？这么多年，我还有哪些事情你们不知道？要写都写过了，你们不闷吗？”

　　怎会闷？她的各阶段人生，苦过、痛过、哭过、笑过、被伤害过，却都是华彩篇章，抵得上平常人几世轮回。而今，看似一切云淡风轻。作为女性优雅独立的代言人，她在众人仰视目光下过她的自在人生。呼朋唤友，肆意挥霍。繁华、喧闹、摩登而艳丽。

　　年轻时，她给自己定的目标就是“过个漂亮快活的人生”。爱热闹、爱玩，喜欢与大班朋友在一起，家里像会所，大情大性，喜怒形于色。几十年过去，都是如此个性，谁也改变不了，也用不着为谁改变。

　　她不爱用香水，宁愿要自然的体香。一个简单行为，便可见其不爱掩饰，“我就是我”的性格。她也不把自己当明星，会常去路边的大排档吃面，“以前比较虚荣，现在觉得怎样舒服、怎样开心就去做，我不想再过有束缚和压力的生活。”

　　夜夜笙歌，灯红酒绿，在她看不是贬义词，人生短短几十年，最紧要是让自己开心。

　　她不介意做Party Animal。她喜欢Ball 场、迪斯科、卡拉OK和 Rave Party的欢乐气氛。

    “最喜欢香槟，‘噗！’的一声好快乐。你不觉得女孩子手拿一杯香槟靠在沙发上很美吗？”

　　七岁时她每天晚上负责为父亲买加饭酒，每天闻呀闻呀，已经很熟悉那种酒味，九岁时爸爸已让她一起喝，她从小就觉得在饭桌上吃饭喝酒的感觉最开心、最松弛。

　　初时人人以为她喜欢喝酒是因为想麻醉自己，但她说：“我喝酒永远只喝开心酒，从来不会借酒浇愁。如果我不开心，情绪不好，我宁愿躲起来，让头脑冷静下来，绝不沾一滴酒。每次媒体写我喝得醉醺醺，多半是胡扯，我根本不会让自己喝醉，我喝醉的次数，十根手指头可以算得出。”

　　她和梁朝伟都有海量，差别只在一个喜欢在家自斟自饮，一个喜欢和朋友玩通宵。

　　“他喜欢静静地看我和朋友热闹，他不要求你一起静，也不和我们玩，但他喜欢看那个开心的画面。”

　　作为奢侈品牌的VIP用户，非名牌不穿的她，每件衣服都是万元起价，舍得花6000块买一套内衣，曾创下一次买100多套服装的辉煌记录；兴致来时可以坐飞机去巴黎喝下午茶；她还收藏钻石，几乎花去了收入的大半；在各地置房产，单是香港浅水湾山坡上的豪宅便值6000万元……

　　正因为一切得之不易，才更应该狠狠地享受生命，这是四十岁后的刘嘉玲对待财富的态度：一生追求寻觅的东西，到头来一件也带不走，不如对自己好一点，才不枉为之付出的努力和艰辛。

    工作虽然很辛苦，但也是开开心心享受的过程，一路走来，经历了很多的风风雨雨，所以每年她都会颁一个奖给自己。因为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进步。

　　这几年，刘嘉玲拍戏越来越少，广告却越来越多。在事业上，她似乎离巅峰只差了那么一步之遥，明明触手可及，却总是达不到目的地。

　　她和张曼玉几乎同时出道，电影中也有过数度合作，曾经是同一级别的演员，旗鼓相当、势均力敌。

　　在TVB时期，她已经是公认的演技派，尔东升导演就曾说过在他的心目当中，刘嘉玲是香港最好的演员之一。倪匡也不止一次地赞她：“刘嘉玲太迷人了，她浑身女人味，既娇媚又具风韵。演什么像什么，流畅自然，没有一点演戏的感觉。”

　　她也不缺好作品，好几次众望所归，却每每与奖项失之交臂。这对于热爱表演的她，不能不说是一种打击和伤害。数年前凭《阿飞正传》一片提名影后落败，几乎毁了她的自信心。当时她想，《说谎的女人》提名失败，《阿飞正传》提名又失败，她几乎怀疑自己不会演戏。

    “很难堪，《阿飞正传》在法国替我拿了个奖，而那年提名香港电影金像奖的五名女主角中，只有我一个人出席，我心想一定是我的了，林青霞是颁奖嘉宾，她说若看见我的名字便会马上给我打眼色，信封一拆，她果然向我打眼色，我已经准备站起身来，料不到‘玲’就是‘玲’了，却是郑裕玲而不是刘嘉玲！”

　　那几年她刚从TVB出来开始拍电影，正是一心扑事业的时候，最需要奖顶的肯定，那一下子让她断了劲儿。之后她用了两年多时间，在伟仔的鼓励和观众的支持之下，才渐渐找回信心。

　　“不管工作还是别的任何事，现在都懂得要随缘，拍戏是辛苦付出的工作，也是开开心心享受的过程，积极做好本分，享受每个阶段最重要。其实我每年都颁一个奖给自己。因为我觉得我每年都在进步。”

　　她不介意别人拿她和张曼玉比，她甘拜下风，并衷心的表示信服，“我想我付出的努力没有她那么多，我的天分也没有她那么多，她是一个非常有天分也很努力的女艺人，我也有付出，但可能我的天分也有一些问题，心理压力还是蛮大的，还没有把自己放在最轻松的状态里面。还有她演戏的机会也比我多，所以会比我好。”

　　外表看上去骄傲的一个人，其实心里面是自卑的。从工作上讲，她从不会主动争取角色。“我一直都觉得，很好的角色都不会轮到我来演，事实上，一有好的角色，导演也不会第一个想起我。倒是一些反叛的角色，或者别人的情妇什么的都会想到我。我的个性算大胆的，但很怕去求导演，让他给我戏拍，如果给人拒绝，会不知怎么下台，我没这个勇气，除非导演来找我，我才会表示想做。”

　　未来，如果能拍上一部代表作那是最好，碰不到也不强求，对事业，尽了心已足够。

做人始终烦恼比快乐多。她希望自己是花，在大自然里，开了谢了，美丽过就可以。

　　这几十年，上天给了刘嘉玲无尽的苦难，她几乎一直是在挫折和失败中成长。我们做了她几十年生命的旁观者，但旁观者看的永远只是浮光掠影，真实感受只有当事人冷暖自知。

　　“现在别人觉得我很勇敢，是因为我经历了一些别人以为自己过不了的事情。我觉得人本能都会有一种自我保护，只不过你可能没有遇到。我遇到了，我挺过来了。我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勇敢。”

　　在那一次影响极大的“东周刊”事件中，在面对极大的污辱和难堪面前，她站出来一字一句的讲：你要我死，我就轰轰烈烈地活给你看。这已不只是勇敢，更是大智慧。

　　“如果生命中出现巨变，你真是要给机会自己沉淀，你会发觉原来没有压力、恐慌，身体健康和亲人在身边，这个世界就可以什么都不要。”

　　佛说：若能转物，则同如来。只要会转，没有一个境界不是好境界，就算逆境、恶缘都是好境界。

　　“我很乐观，一切往正面看，不会自怨自艾。发生一些事，除了让人成长外，也让自己知道了忍受力、能力及意志力可以去到哪里，再换个角度来看，上天要我接受考验，也许它要我付出很多才换来名利、自由及空间，这个世界没有免费的午餐。”

而今，刘嘉玲承受过一切的苦、屈辱，包袱、枷锁，都被她彻彻底底的“放下”了。真正达到“宠辱不惊，看人前花开花落；去留无意，望天上云卷云舒”的境界。

　　只有把握好今天，才是最好的选择，这就是她现在对生活的态度。换一种说法可能更能够诠释她的人生哲学，“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，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拿到哪一颗。”

　　生命中每日都有变化，怎知道下一个挑战何时出现？下一个困难又是用什么形式出现？

　　“佛说娑婆世界，根本这是个充满缺憾的地方，没有人可以拥有完美，拥有的话，已经上了天堂，做了神仙。太完美会令人吃惊，有些缺憾反而好些。人怎可能每天都称心如意？只是我们将所有不惬意转化为无，这就是福报。”

　　尽管看透世情，也可以从容乐观面对，如果有来生，她还是希望自己不要再做人。“做人始终烦恼比快乐多。我希望自己是花，在大自然里，开了谢了，美丽过就可以。”

　　整个访问过程中，难忘的是她的矜持和淡淡冷漠。尽管她声称自己是喜怒形于色的人，开心不开心都会写在脸上，但对媒体或者不熟悉的人时，仍有戒备。

“我不是那种八面玲珑，见什么人说什么话的人。好多人看我的外表，会说我聪明外露，心机很重，其实是大愚若智。”

　　才出道时，因为这样的误会，得罪许多人，错失许多机会，甚至和许晋亨恋爱，亦被人想像成想贪图富贵，一心想嫁入豪门。但她却从未开口取他分文，甚至为多些时间陪他推掉很多片约，就是分手，也是自己选择放弃。

　　她是罕有的“唯爱情第一”的女性，在这方面，她的单纯几十年如一日，她一直相信，只有爱才是她生存的意义。

　　十多年，她和梁朝伟的种种，像是一场永不落幕的戏，起伏不定，几经分别最后还是不离不弃。“全世界都在看我们什么时候散，而偏偏我迷了他十多年。其实更真挚更长久的相恋，到最后还是要分开，佛经说任何有生命的东西都会死亡，任何漂亮的东西都会成为过去，大家如果要看这一天，迟早会出现，但不知在什么时候。

　　我们就算如何相爱，其中一个都会先走一步，大家何必急着看呢？别人不明白，解释也没用，我是由心里觉得他是最合适的。”

　　她的半生风雨都有梁朝伟陪在身边，最难过的日子，伟仔不但没有放弃她，更和她忧患与共。在嘉玲心目中，伟仔是她身边的天使，“他是好干净的天使，包括他的思想，他的为人，都是正正直直的，很难找到。”

    两个人在一起越久，越只看得见对方的优点，“他的心地好好，很怜惜小动物，在街上收留很多流浪狗回家，曾经在家养了六只狗，看到狗不舒服，他会哭。收到任何慈善机构寄来的宣传单他一定捐款，他很喜欢帮助别人。”

　　尽管同居，两人经济依然独立，“但他是那种赚十元可以给你九元的男人，不只对我，他对妈妈也一样慷慨。”

　　说起伟仔妈妈，嘉玲也承认和她关系有点疏离，“也许，我不是她心目中媳妇的模式，我独立、又不是那么的驯服，又不温柔。”但一个为了男朋友、一个为了儿子，两人见面都会客客气气。前阵子他们一家人出外旅行，多了共同相处的时间，“多了沟通的机会，让她多了解我，看到我是哪一类人。”

　　回答被人问了几万次的结婚问题，依旧是那一句，“我已经过了想结婚的年龄了。现在明白了，结婚的精神就是两个人在一起，生活得十分和谐。只要开心快乐，有没有这个形式真的不重要。”

　　是真的看透，还是心存无奈，作为旁观者的我们不得而知。但对于这戏梦人生的主角来讲，她的人生，再无缺憾。